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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孙自有儿孙福溯源(萧镇人)

发布日期:2015/12/23 10:15:19  阅读:1294  【字体:
 

 

儿孙自有儿孙福,莫与儿孙作马牛。这话是老话,但说的却是人们承上启下的一件大事。

 

可是话这么说,但真的要这么做,还真的很少有人放得下。最难放下的是儿孙。看到多少高官,什么事情似乎都能放下,可最终还是放不下儿孙。有多少平头百姓,什么都能放下,同样放不下儿孙。就连造地沟油的家伙,也会冠冕堂皇地说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儿孙。真正让人感叹啊!儿孙自有儿孙福,莫与儿孙作马牛。儿孙自有儿孙福,莫为儿孙作恶魔。儿孙自有儿孙福,莫为儿孙丧祖德。

 

儿孙自有儿孙福,莫为儿孙作马牛,这样的真知卓见想来早就有人明白,不过谁把这道理这么明白道出的,还这么言简意赅。上网一查,众说纷纭,除了民间故事中的说法,归纳一下起源三处:

 

一说,认为源于元代关汉卿的一出戏,戏名叫《包待制三勘蝴蝶梦》。这部元杂剧说的是王家三兄弟打死杀父凶手后,包公为其雪冤的故事。元杂剧一般开场有个楔子,这出戏也有,王孛老开场诗:“月过十五光明少,人过中年万事休。儿孙自有儿孙福,莫与儿孙做远忧。”此外,第二折中,王母在第一次过堂时痛惜孩儿被上刑,唱道:“则被你打杀人也待制龙图!可不道‘儿孙自有儿孙福’,难吞吐,没气路,短叹长吁;愁肠似火,雨泪如珠。”这其中出现“儿孙自有儿孙福”一句。

 

再一说,出自清康熙年代吕抚(字安世)编写的《二十四史通俗演义》,其第四回《尧让舜舜让禹总为斯民》,开篇诗云:“百岁光阴似水流,道高德重把名留。儿孙自有儿孙福,莫与儿孙作远忧。”这显然是沿用关汉卿的说法,因此不大可能是源头。

 

上两说第二句都不是“莫与儿孙作马牛”,还有一说,认为出自《增广贤文》。《增广贤文》,又叫《昔时贤文》、《古今贤文》,是明代道家所编的儿童启蒙读物,搜集了古今俗语、谚语、著名诗句等,主题是积德行善、明哲保身、因果报应一类。据专家考证,最早出现这一书名,是在明万历年间(1573~1619)汤显祖的《牡丹亭》戏文中。我们今天所见的《增广贤文》是清代同治年间儒生周希陶重订的。“儿孙自有儿孙福,莫与儿孙作马牛”,正是在《新增广贤文》中,只是“作”写成“做”。

 

不过,最近看《全宋诗》,其中收录了北宋末年徐守信的三首诗,或许应该是这一说法的最早起源。

 

据《全宋词》,徐守信(1033~1108),海陵(今江苏泰州)人。19岁时天庆观为道士,时人呼为神翁。宋徽宗崇宁二年,赐号虚静冲和先生,羽化后朝廷赐大中大夫。《全宋诗》第725卷收录了他三首诗,原诗无题,不妨称之为《儿孙三首》。其一曰:“遥望南庄景色幽,前人田土后人收。儿孙自有儿孙福,莫与儿孙作马牛。”这末两句正是现在说法的源头。徐守信后两首诗意思与第一首大致相同。其二曰:“富贵贫穷各有由,宿缘分定莫罔求。不曾下得春时种,空守荒田望有收。”其三曰:“南庄北宅眼前花,好儿好女莫谩夸。我若一朝身死后,又属张三李四家。”

 

徐守信的这三首诗在当时就被人们传诵,据《全宋诗》记述,他的弟子苗希颐编写的《徐神公语录》中便收录进这三首诗。徐守信的这两句诗,早于关汉卿(约1220~1300)类似说法近两百年。当然,这是徐守信的原创,还是他的改造,亦或是他的引用,这些需要进一步的求证。

 

三首诗表述的是一个主题。不由让人想到《红楼梦》第一回里的《好了歌》。歌云:“世人都晓神仙好,惟有功名忘不了;古今将相在何方?荒冢一堆草没了。世人都晓神仙好,只有金银忘不了;终朝只恨聚无多,及到多时眼闭了。世人都晓神仙好,只有姣妻忘不了;君生日日说恩情,君死又随人去了。世人都晓神仙好,只有儿孙忘不了;痴心父母古来多,孝顺儿孙谁见了?”是否起源于此不好说,但受此启发应该是没有什么怀疑的。

 

徐守信《儿孙三首》和《好了歌》,基调看上去有些消极灰暗,有些宿命因果,但也有其让人深思的内容。不妨再讲一个“放下”的故事。有个修行者向和尚倾诉,说:“不管怎么修行,我还是放不下一些事,放不下一些人。”和尚说:“没有什么东西是放不下的。”修行者说:“这些事和人我就偏偏放不下。”和尚让他拿着一个茶杯,然后就往里面倒热水,一直倒到水溢出来。修行者被烫到,立马松开了手。和尚说:“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放不下的,痛了,你自然就会放下。”看了这些,人们不知是否能放下儿孙之事。

 

在《全宋诗》第695卷中,有著名诗人王令的一首《闻哭》。诗云:“冬温春疫早,死者晨满街。但闻哭子悲,不闻哭母哀。老慈爱益深,壮刚气则乖。嗜欲夺天性,情恩占孩妻。诗三百具存,声已亡南陔。人情古不美,况复嗟今哉。”前面四句意思是,春疫中死了很多人,到处听到哭声。可是哭子女的声音非常悲痛,而哭父母的声音却并不是发自内心的哀伤。接着四句诗人分析了这种现象的原因,他认为,父母过分疼爱子女,子女长大了便会丧失感恩的天性,只会把心思全部放在老婆孩子身上,而忘记了父母的养育之恩。最后四句是诗人的感叹,他认为这种事情自古这就这样,如今感叹也没有多少意义,言下之意,这种情形未来也不会改变。当然,这还真的让王令言中了,现在这种现象可以说是有过之无不及,那么未来是否能够有所改变呢?

 

是否应该将这种情形与社会的进步联系起来,看来也没有什么必要。所谓“人情古不美”,传宗接代从来被看得比养老送终来得更重要,这样的人情,其奈之何?王令诗中说到《南陔》本来是《诗经小雅》中的一篇,只是有目无诗,这首诗的内容,人们只能从保留下来的《毛诗序》来猜测。《诗《诗•小雅•南陔序》:“《南陔》,孝子相戒以养也;《白华》,孝子之絜白也;《华黍》,时和岁丰,宜黍稷也。有其义而亡其辞。”后来“南陔”就成为奉养和孝敬双亲的典故。王令是反过来看《南陔序》的,既然需要“孝子相戒以养”,说明当时不孝不敬的现象是普遍存在的。

 

 

其实,不必去苛求孩儿之悲,倒是为父母者应该稍稍冷静下来。慈爱之心乃人之天性,只是千万不要过分。“作马牛”便是过分,徐诗说得很确切。倒是后来关汉卿也好,吕安世也好,改作“莫与儿孙作远忧”,还是要认真分析分析的。“莫与儿孙作马牛”是忠告,但并不是说不为儿孙谋划,更不能“莫与儿孙作远忧”。《战国策赵策》里有个著名的故事,叫《触詟说赵太后》。秦国当时猛攻赵国,赵太后向齐国求救,齐国提出让赵太后的小儿子长安君作人质,可是赵太后舍不得。左师触詟在劝说赵太后时,批评她对女儿燕后爱得更深远,“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,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”,即所谓“计长远”。《增广贤文》中还有一句,正是教我们为作孙计长远的,文曰:“积钱积谷不如积德,买田买地不如买书。”

 

所以说“计长远”,并不是聚敛财富,铺垫台阶,营造窝巢,而是教育儿孙堂堂正正做人,清清白白做事。唯其如此,就需要父母要做好父母自己。俗说:“上梁不正下梁歪,中柱不正倒下来。”儿孙自有儿孙福,莫与儿孙作马牛。儿孙自有儿孙福,当为儿孙作远谋。儿孙自有儿孙福,自应行善多积德。

 

短文一篇,溯清此说源流,显然不是目的所在,唯愿天下为父为母者能大事放下,善事多做,恶事不为,所谓“莫以善小而不为,莫小恶小而为之”,如此儿孙多福,社会多福。

 

作者:佚名   来源:本站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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