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的位置: 建湖文史网 > 西塘雅集 > 散文小说 > 正文

爸爸的躺椅(崔鹤同)

发布日期:2014/10/24 13:49:12  阅读:7819  【字体:
 

上海的天说热就热。这不,刚进5月,就闷热异常,稍一动作,便挥汗如雨,家里便早早地打开了空凋。

星期天一早,妹妹便打来电话,说爸爸让我们去他那里,有急事要办。

有急事要办?他一个90多岁的退休老头,有哪门子急事?心里不免有些纳闷。

赶到爸爸那里,才知道他让我们把他那一对躺椅拿出来擦洗干净。

爸爸的躺椅可是个老古董了。爸爸年轻时有一手好木匠手艺。他打的方桌、板凳,四平八稳、严榫合缝,连我们公司木匠出身的总务主任见了都赞不绝口。爸爸的躺椅古铜色,由于常刷桐油保护,加之年深月久,汗水的浸润,肌肤的摩挲,变得油光水滑,亮可鉴人。爸爸的躺椅是用上好的竹片、用细麻绳串联而成;两边的扶手上有三个小孔,扶手下面有一根活动的小圆棍,根据需要小圆棍可插入不同的小孔,以此牵拉着躺椅背靠的部分,直到身体躺舒适为止,使用方便,收放自如。

我家老房子拆迁前,住的棚户板房只有9个平方,是标准的“鸽子笼”。 每到夏天,房子热得像个蒸笼,夜晚是不能睡人的。记得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每到傍晚,我们那片棚户区的马路旁,一溜烟都是吃饭、纳凉的居民。待到太阳落山,吃完饭、洗漱罢便天南海北地拉家常,人声嘈杂,热闹异常;晚上9点过后便慢慢人声渐稀,家家开始入眠。那时,没有用、四面透风的老板房也无法用空调,只要不是下雨天,家家户户就把床板或者门板卸下来拿到马路边搁起来睡觉。我爸爸的一对躺椅,就成了其中的佼佼者,一个独特的风景。我爸爸在环卫所工作,那时他常常随装运粪便的运输船下乡。每次他出差回来,冲个凉,喝上两盅老酒、吃罢饭,和我并排仰卧在躺椅上,给我讲些外面的所见所闻,然后便怡然自得地呼呼大睡是他最奢侈的事情。隔壁的二呆子,家里人多,他只能睡在两条拼在一起的长凳上,常常从睡梦中掉下地来。有时我躺在躺椅上,惬意地舒展四肢,仰望着满天星斗,露出得意的神色,他可羡煞我了。1965年8月,我支边去了新疆,后来,夏天回沪探亲,晚上也常常是在爸爸的躺椅上悄然入睡的。

1996年,我家的老房子拆迁了,爸爸一个人也分了间3楼的一室户。搬家时,我和妹妹都说,爸爸你住套间,装了空调,房子又小,这躺椅就处理了吧,扔了,或者卖给家具收购店。爸爸一脸的不悦,说:“这躺椅跟了我一辈子,说不要就不要啦,包起来带走!”语气十分坚决,容不得半点迟疑。于是,我们只得擦拭干净,用报纸严严实实地包裹好随车拉走。后来,这对躺椅在爸爸的厕所间一“躺”就是十几年。有几次打扫卫生时,每每提到处理躺椅的事,爸爸总是板着个脸,冷冷地说:“放着,放着,碍你们事了?”有一次,二呆子碰到我妹妹,问起爸爸的躺椅,听说还在,就说40块钱卖给他算了。二呆子做生意发了财,买了三室两厅的房子,又开起了小车。妹妹把这事告诉爸爸,爸爸一听脸都气得刷色,没好气地说:“他的钱值钱,他给我4000元我都不给他。”

不知道这次爸爸让我们擦洗这对躺椅干什么,问他,他挥了挥手:“你们只管搞干净。”直到我们俩把两个躺椅擦洗得光洁如新,爸爸才说出了事情的原委。原来,前些天傍晚,他站在过道的窗前,看见对面一楼的一户人家,一家3口,围在门前的一个小方桌上吃晚饭。天热,全家晚上就坐门口纳凉,小女孩已经趴在妈妈腿上睡着了。他一连观察过几天。爸爸说,这是一家外地来上海打工的,听口音是安徽人。他们租的房子小,没有装空调,这样的大热天,这对躺椅他们用得着,就给他们吧。爸爸让我们用个妥善的方法“送”出去,别让人家为难。

我和妹妹在过道的窗前观望,正巧看见对面那家女主人出来坐在门前择菜,就一人拿一把躺椅走下楼。垃圾站在住宅楼东头路边,离她家很近,我们正好要经过她家门前。要到她家门口,我和妹妹故意停下来歇息。这时,那女主人抬起头来,看了看我们。过了一会,我们就把两只躺椅靠在垃圾站的墙角。这时,我们注意到四周没有其他人,就没有急着回家,而是去了小区外面的小店买了些酱油、味精之类才回转家。走到拐角处,一眼就看见那两只躺椅,正斜靠在那家门外水池边的墙上,女主人已进屋做饭了。

我们的做法,爸爸十分满意,午饭也吃的很开心。饭毕,即午睡,他也不留我们,只嘱咐我们走时关好煤气锁好门。等我们悄悄收拾妥当离开时,爸爸已鼾声大作。我想,这时爸爸是不是又像当年正躺在他的躺椅上,心满意足地做他的好梦呢。

转自《塘河》杂志

作者:佚名   来源:本站原创
查看评论
发表评论
评论内容:

    验证码: 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