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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去的供销社(纪云梅)

发布日期:2012/6/24 21:25:53  阅读:1265  【字体:
 

 

  我一直觉得,出生在小街上的人身份很尴尬,搞得自己不城不乡。说是城里人吧,只是呆在一个小镇上。说是乡下人吧,各个村庄的人都到我们这里来赶集市。村里的人到我们这来,说是“上街”,而我们到他们那儿去,则叫“下乡”。我们在村里人眼里,叫“街上人”,而村里人在我们面前自称自己叫“乡下人”。

 

  我就是“乡下人”眼里的“街上人”,并且我家离供销社只有两家之隔。供销社是镇上最大最好的建筑物。上小学前(我们那时还没有幼儿园),我几乎每天都要在供销社里泡上两三个小时。我并不是在那里买东西,我手上也从来没有过活动资金。我在那个大大的房子里来来回回地奔跑,只是为了看每一个柜台上陈列的花花绿绿的商品。每一个柜台后站着的每一个售货员我都非常熟悉,他们也熟悉我,从来不会惊讶于我的存在,仿佛我也是供销社的一个成员。

 

  他们对我宽容的原因不光因为我是他们的邻居,还因为供销社主任跟我家沾点亲戚关系。主任的女儿也是一名售货员,我叫她华姐姐。华姐姐不忙的时候,会把我叫到她那节柜台后面,悄悄地给我一块水果糖吃。那块水果糖我常常能含在嘴里半天。我把它压在舌头底下,努力不让它浸上口水而致融化。我去供销社的时候,常常最先奔到华姐姐的柜台,看她忙不忙,其实主要目的是看看能不能得到一块糖。华姐姐即便不忙,也不是天天都能给我糖吃。但是,一个星期最起码给我两块。因为隔三差五的这块糖,我觉得华姐姐在所有的售货员当中是最漂亮的。

 

  我最喜欢停留并且观看的当然是卖食品的柜台。我会长时间地用手在盛放麻花、饼干、奶糖……的玻璃外摩挲。柜台前的刘阿姨经常冷着脸提醒我:“口水不要弄上玻璃啊!”刘阿姨家有两个儿子,大儿子经常逃学,有时候还躲到我家,让我奶奶替他说谎。我为了奉承刘阿姨,常常把她儿子的最新逃课记录告诉她,她也并没有因此感谢过我,至于我梦想中的诸如得到一个饼干一块奶糖一段碎麻花的犒赏,更是一次都不曾有过。但是,每一次失望过后,下一次,我还是会忍不住在心里升腾起新的希望,我想,假如今天刘阿姨心情特别好了呢?假如今天刘阿姨会跟上次不一样了呢?所以,每次见到她,我还是忍不住会打小报告,希望因此得到她的笑脸或小小奖励,哪怕因此能让我那天在她那节柜台前停留的时间长一点也好。

 

  在我们眼里,刘阿姨很臭,也很牛。她不太看得起一切人。因为她的老公也在供销社工作,似乎比售货员的权力还要大一点。而那个时候,家里有一个人在供销社已经让旁人很羡慕了。那个时候我们搞不懂他们拥有什么权力,只知道他们一家四口人跑出来很受人待见。

 

  要过年的时候,当然是布匹那个柜台特别兴旺。每个人都兴奋地挤在柜台前面,看着立在架子上面的各种颜色的布,纷纷讨论着布的花色和将要做成的衣服式样。在那一刻,长得矮而胖的陈二姐就成了大家眼里的天使。“二姐,麻烦这块拿给我看看。”“二姐,你觉得这块做成褂子会好看吗?”不分长幼,每个人都亲热地叫她二姐。我和母亲也在其中。虽然我在背后喊她矮胖子,但是,到买布的那天,我一直对她笑,直到笑到脸上的肌肉发酸,似乎如果不笑,她给我的布就不能保证质量似的。母亲也常常跟身边的熟人热烈地探讨哪种布适合她,哪种布适合爸爸,可是到最后,她买回来的常常只有两块布,一块是给我弟弟的,一块是给我的。

 

  我们家因为靠近供销社,接待的乡下来人也多些。他们只要到供销社买东西,总会到我家来坐坐。来的多是父亲在文艺宣传队一起演革命样板戏的老朋友。他们坐在我家矮矮的茅草屋里,喝着白开水,抽着劣质烟,大声地说笑。我常常受不了那种气味,便又独自溜到供销社里玩去了。

 

  我上学的时候,也喜欢在供销社里经过。其实外面是现成的路,但是我不走。我从第一个门进去,到最后一个门出来。穿过那个长长的过道,看着陈列的林林总总的商品,再看看那些熟悉的售货员,然后走出门去,我就觉得心里特别踏实。

 

可是这样走着走着,供销社就冷落了,就萧条了,走着走着,我就不常在供销社经过了。后来,不知什么时候,供销社就渐渐地淡出我的视野,直到现在的了无痕迹。

 

 转自《建湖文化网》

作者:佚名   来源:本站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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