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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近淮剧(彭淑玲)

发布日期:2016/12/14 16:58:56  阅读:1489  【字体:
 

 

  女儿放学回家,告诉我一件有意思的事,学校的音乐课开设了淮剧教程。这样的事,若是换成十年前,我会视为愚昧落后,可是今天,却有一种异样的温暖,说得酸迂一点,仿佛看到文化传承的一点点希望。

 

  小孩子对万事万物都充满热情的,女儿还告诉我为什么要在音乐课上开设淮剧,是因为淮剧是我们地方的血脉,是以建湖方言为基础的。

 

  方言与淮剧有此等亲密的关系,对淮剧没有任何研究的我,还是第一次听到。与一淮剧迷的同事聊天时,说到这样的事,同事也证实了女儿的讲法。去年市里一家电视台搞了淮剧票友的比赛,其中一个评委在点评时特别强调了,淮剧得用建湖方言唱,才能唱出她的韵味。同事还说,当年上海淮剧团的学员在著名演员筱文艳的带领下,经常到建湖,学习语言,体验生活。我是个从来没有集体荣誉感的人,唯独这段话,竟然让我多了些很小家子气的感动与骄傲。

 

  说到方言,很自然地想起了一句俗话,儿不嫌母丑,狗不嫌家贫。方言是我们心灵的故乡,只有故乡,才能让人真正安定温暖。真正的故乡没有了,我们只能躲在方言里,彼此温暖着对方。我没有长久地远离过家门,若是长久地远离过家门,偶尔在他乡的哪个地方,听到家乡的话,一定会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。

 

  我的奶奶,就是一个纯粹的淮剧迷。不止是她,她们那个年代的女子,多半是在淮剧的滋养下长大,变老,最后离开人世。因为贫穷的家庭出生,加上又是女子,封建思想的残余,使得她们这些人,除了认识人民币,其他的字是一概不识了。她们的生活,除了一亩三分地,最热闹喜悦的,就是听一场淮剧了。后来有了电视,都是普通话的表达方式,也是拒她们于千里之外,一句听不懂的。只有淮剧是她们自己的,用她们听得懂的语言,是她们的母语与乡情。她们也一定有过做梦的年纪吧,她们的梦,不知道是不是在淮剧里停留过?

 

  与精致唯美的昆曲、豪情万丈的京剧、细腻温婉的越剧相比,淮剧是属于村姑级的,带着泥土的芬芳、青草汁的微苦。淮剧的唱词,也是最素面朝天的,大多数是寻常口语。什么乡间的事情都可以唱出来,特别的生活化。最记得《卖油条》这一段,一字一句没有任何的修饰,就像邻居大爷趁着早上在家门口刷牙的间隙里,跟我数落大妈的不好,说完之后,又去给大妈买油条了。前一阵子有同事在电脑里听《牙痕记》的片断《金殿认子》,我也留意听了,简直就是乡间妇女隔门相争的那种:

 

  生母:不是我的儿子我不认

 

  养母:是我的儿子也不让人

 

  生母:金龙是我生

 

  养母:金龙是我养

 

  ……

 

  再没有这样直白的表达了,这样的表白,仿佛就是为我奶奶这样的女子设计的,没有任何的迂回与曲折,直通生活的表面与内里。

 

  对我奶奶那个年代的人来说,最大的喜事就是有戏班子来,仿佛是音乐盛会一般。有年轻的小媳妇或未出嫁的女子,一定是要梳洗打扮一番,抹点头油,换上出远门的新衣服,在口袋里放点家里炒的瓜子。戏台多半是临时搭的,在村里的打谷场上,或是村大队部的门前还有学校操场上。不必是名角,几件袍服,三五人的伴奏,简单得近乎破旧。这一切,毫不影响人们对淮剧的热爱。

 

  戏剧的美,美在有真性情,那些被夸大了的生活细节。恨到咬牙切齿,笑到花枝乱颤,哭到草木含悲。淮剧也是如此。淮剧最最拿人的,是它的悲调。悲调中的大悲调,更是悲痛万分,呼天抢地,撕心裂肺。这样的悲是生活的,乡村的,有泥土的气息。想想那个年代,交通闭塞,生活贫困,人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,分明有一种精神上的孤独。那么,用什么来缓解内心的苦闷呢?那就唱吧,把那些生的哀荣活的艰辛齐齐抒发出来,一唱竟唱了百年。听的人,也感同身受。一场戏下来,台上台下哭成一片。

 

  后来,我的母亲在镇上的影剧院工作,看戏的机会多了起来。每每有剧团过来,小镇就像是办喜事似的,特别是名角来,小镇仿佛快要疯掉。位置好的票是要托人预定的,剧场里还有站票可以卖,就是站在过道里,没有位子坐。连站票都买不到的,就站在门口听,就是大冬天的,也有人会这样执着地站在风里听着,仍然觉得享受。

 

  上班的路上,经过一个叫一品梅亭的地方。每天早早的,就有三五人在那里,都是些上了年岁的老人。既是演员也是听众,边拉边唱,风雨无阻。他们有的,是对淮剧的热爱,这样的热爱,已经是一种超然的境界,不再需要别人的喝彩。他们的世界是那么的天真而温暖,我们是进不去的。他们也成了小城的一道风景。

 

  一品梅亭对面,是县城唯一的戏院,叫江淮戏馆。每天会有老人去听戏,票价是很低的,靠票面收入来维持戏馆生存是很艰难的。观众与演员,靠着这纯粹的喜欢,彼此成全温暖着对方,一种清贫的富有。他们对淮剧的坚守,让人尊敬与心疼。

 

  从淮剧的唱词里我们可以感受到建湖方言的美,一种质朴的风韵。随着年事的增长,我也渐渐地喜欢起淮剧来。可能乡情与母语的东西,是来自于血脉的,不需要任何刻意的培养,一个不经意的相遇,就心气相通了。朋友很认真的说,这是衰老的现象。这样的话,我听来,竟然觉得是一种安慰。也许等我老了,什么也不做,躺在旧式的老藤椅里,晒太阳,听淮剧,让一颗苍老的心,在淮剧里暖了又暖。

 

 

转自《建湖日报》2012321日 专版

 

作者:佚名   来源:本站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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